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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欒成顯:明清徽州土地僉業考釋

    發布時間:08-13    來源:故事百科

       摘 要:

       土地僉業為明清徽州社會經濟方面的一個關鍵性用語。土地僉業始于元末明初, 在徽州一府六縣廣泛實行, 并于明清兩代貫徹始終, 為業戶土地產權方面的一項基本制度。僉業與土地清丈關系十分密切。所謂僉業, 即是通過土地清丈, 經過官府認定, 而登錄于國家版籍即魚鱗圖冊上的土地產業。從業戶的角度來說, 僉業則指經過官方認定的土地業主。至清代, 田土交易亦須經過僉業認證, 土地買賣也被納入僉業制度。僉業作為民間私有土地的一種書證, 在家產繼承、土地買賣、土地轉讓以及田產訴訟等諸多方面, 都展現出其特有的社會功能, 表明僉業實質上具有私有土地產權認證的性質, 而成為民國時期徽州土地私有產權確立的歷史出發點。

       關鍵詞:徽州; 僉業; 魚鱗圖冊; 土地清丈; 產權認證;

      

       徽州是宋代以后江南經濟文化十分發達的地區之一。如今尚有數十萬件契約文書檔案被保存下來, 成為明清地方文書檔案遺存之最具代表性者。在徽州文書檔案中, “僉業”、“僉票”、“僉業歸戶票”、“僉業收稅冊”、“僉業底冊”, 以及“老僉”、“新僉”、“改僉”、“換僉”等名詞術語頻頻出現。僉業一語, 在徽州見于整個明清時代, 并延及民國時期。它是有關明清徽州土地清丈、產權歸屬、田土交易以及司法訴訟等的一個關鍵性用語, 具有豐富的社會經濟內涵, 當予以探討。然迄今關于徽州土地僉業的研究很少, 僅有個別論文有所涉及 (1) 。本文以利用徽州文書檔案為主, 對明清徽州土地僉業試作一考察, 并就教于方家學者。

      

       一 土地清丈與僉業

      

       僉業, 原作簽業, 明代中期以降多作僉業。宋元以后, 在“簽押”、“征集”、“指派”等場合下, “僉”與“簽”互用。 (1) 在徽州文書中多數場合用“僉業”, 本稿行文中一律作僉業, 引文中以原文書用字為準。從遺存的契約文書來看, 徽州地方的土地僉業始于元末明初。在《洪武十三年祁門汪守位批山契》中已出現僉業一語, 該契文如下:

       立出批山契岳汪守位, 今有承祖汪日辛簽業山柒號, 坐落西都十保伐字一千七百九號, 土名胡廷坑, 上地拾伍步;又一千七百十號, 土名同處, 上山六畝三角;又一千七百七十號, 土名同處, 下山十畝;又一千六百八十四號, 土名赤義源, 山五畝;一千六百八十五號, 土名赤義大塢頭, 山二畝;一千六百八十一號, 土名大嶺, 山一畝;一千六百八十八號, 土名大嶺青林彎, 山三畝;前山柒號, 所有四至悉照該保經理可查。今為身乏子, 僅生一女, 出室謝則成名下為妻, 因身家業淡薄, 妝飾無措, 愿將前山柒號出批與謝則成名下入山為業, 以作妝飾之資。自批之后, 本家無得生奸異說, 如有生奸反悔情弊, 憑婿執批鳴官理治, 以作不孝罪論。今恐無憑, 立此出批山契為照。

       洪武十三年五月蒲日立出批契岳汪守位 (押) 契

       岳汪守位 (押) 契中見親胡文貞 (押) (2)

       批契, 類似遺囑, 多為家庭財產繼承之際所立契約, 一般由長輩直接將其土地等貲產批給后人, 亦有簽字畫押, 同樣具有法律效力。從這份批契可以看出, 洪武時民間契約中已使用“簽業”一語, 可見“簽業”的說法相當普及。從文契中的“坐落西都十?!蔽淖? 可知其所屬地點為徽州府祁門縣。 (3) 契中所批“簽業山”共七號, 并言明“前山柒號, 所有四至悉照該保經理可查”, 經理即魚鱗圖冊, 這表明其所說僉業, 即是指登錄于魚鱗圖冊上的各號田土。又, 其立契者汪守位身為岳父, 年齡自然不小, 而其所批土地乃是“承祖汪日辛簽業山”, 由此不難明了, 所謂汪日辛簽業, 則應是洪武十三年之前即元代之事了??贾T史籍, 元末在徽州確有土地經理之事。朱元璋在元末至正十七年 (1357) 占領徽州, 隨后于至正十八年 (1358) 、至正二十四年 (1364) 幾次進行土地經理, 因當時的朱元璋政權仍按紅巾軍韓林兒的宋龍鳳紀年, 史稱龍鳳經理。而龍鳳經理的魚鱗圖冊實物, 尚有多部遺存至今。 (4) 徽州地區龍鳳時期的土地經理, 實為當地明朝開國之初的第一次土地經理, 地位十分重要。其所確立的地權, 延及整個明代乃至清代。道光《祁門縣志》仍然提到龍鳳經理之事:“山為云霧山場, 僉業定于明洪武前龍鳳經理, 向無山稅, 與婺源同, 間有古墓茂林, 聽從民便, 報墾起科?!?(1) 所以, 上述契文中所言“汪日辛簽業山”, 即是指登錄于元末龍鳳經理魚鱗冊上田土, 乃無疑問。

       再看洪武時期魚鱗圖冊中的僉業之稱。國家圖書館藏《明洪武十九年休寧縣十都六保罪字保簿》有多處關于僉業的記載 (2) 。該保簿罪字第325號田土, 在其“現業”欄后面有下列注文:

       鄉保簿見業是汪售甫、汪保二人, 官印保簿是見業汪再、汪善二人。今詳查歸類莊戶, 并洪武十九年紫陽書院對同棋盤米麥冊, 俱是汪售甫、汪保名目, 并無汪再、汪善名目。又且汪再、汪善分厘與原簽山分厘大不相侔, 決是謄官印者之謬錄也。

       這是為糾正該號田土見業欄名目上的記載之誤而所附注文。其中出現了“鄉保簿”、“官印保簿”、“歸類莊戶”、“棋盤米麥冊”等冊籍名稱。鄉保簿、官印保簿, 是指魚鱗圖冊, 魚鱗圖冊以保為單位攢造, 故又稱保簿;歸類莊戶當是一種歸戶冊, 而棋盤米麥冊則是一種賦稅冊, 明初沿襲此前的兩稅制度, 夏稅主征麥, 秋糧主征米, 故稱米麥冊。應注意的是, 其中還有“汪再、汪善分厘與原簽山分厘大不相侔”的記載, 很明顯, 這是一句作同質比較的話, 前面之“汪再、汪善分厘”指的是該魚鱗冊上所登錄的田土數額, 后面之“原簽山分厘”則指原來魚鱗圖冊上所登錄的田土數額 (3) , 但卻用了“原簽山”即原僉業之山的說法??煽闯鲞@里的僉業與魚鱗圖冊乃為同義語。又, 該冊第471號田土中有“十四年保簿”的注文, 而在第540號田土中又有“十四年簽業”的注文, 二者所言實為同一冊籍, 這也是僉業即指魚鱗圖冊的一個證明。

       此外, 在該魚鱗冊中還有多號田土, 或注有“冊上”, 或注有“米麥冊”, 或注有“米麥冊上”, 如罪字第34號田土注有:“米麥冊汪洪甫九分一厘七毫”;罪字第36號田土注有:“冊上鄭大付五分七厘三毫, 吳道右一分九厘二毫”;罪字第54號田土注有“米麥冊上楊干?!? 不難看出, 其所言“冊上”、“米麥冊”及“米麥冊上”雖略有不同, 但均為同一種冊籍即米麥冊。與此同時, 該魚鱗冊中還有多號田土注有“簽上”的記載, 如罪字第141號田土載, “見業:汪克俊三分九厘二毫, 汪洪三分六厘三毫;簽上:許德茂一角二十七步, 汪子正一角二十七步”, 這里的“簽上”并未具體指明是何種冊籍, 其下所述乃為多少角步, 系丈量田土面積, 其他關于“簽上”記載凡注有具體數字者, 亦均為丈量田土面積。而在該冊第471號田土則有以下注文:“簽上:汪克俊二十七步, 汪龍售二十步;十四年保簿:汪應, 汪克進;米麥冊上:吳社英一分一厘二毫, 汪克俊一分一厘三毫”, 這里的“十四年保簿”無疑是指魚鱗圖冊, 是說十四年魚鱗冊業主姓名與“簽上”所記業主姓名不同, 也是作同質比較的, 由此可推知, 所謂“簽上”當是指與土地清丈密切相關的一種文書, 諸如僉業歸戶票之類文書, 或指保簿即魚鱗圖冊。

       關于洪武時期的土地丈量與僉業, 明代徽人文集中亦有記載, 嘉靖、萬歷時期歙縣人吳文奎在其所撰《蓀堂集》中說:

       私有社簿, 官有保簿。臨溪之吳, 如秀才吳旦為擂地吳, 書算吳子憲為針匠吳, 彼即通往來, 而社不共, 則所云立社聚族, 俱出七府君之派, 社簿可據審矣。國初法嚴, 丈量產土, 不敢為奸利, 某保某姓, 某業某人, 無不得冒, 有不得隱, 其所載僉業, 源流相承, 保簿可證審矣。 (1)

       從這里所言, 亦可看出僉業與魚鱗圖冊之間的密切關系, 僉業即指載于保簿即魚鱗圖冊上的各業戶之土地產業。

       明代另一次全國性的土地清丈是在萬歷時期?;罩萃恋厍逭捎谌f歷九年 (1581) 開始進行。在這次清丈中, 徽州府休寧知縣曾乾亨為印刷“保簿” (魚鱗圖冊) 而刊發布告, 其文如下:

       休寧縣為酌定刊刷保簿, 以便稽查, 以垂永久事。照得國初丈量, 原設保簿, 便民經業, 立法甚善。今奉明旨清丈, 民業更新, 若照先時保簿畫圖填寫, 費用浩繁, 致勢家則有, 弱民則無, 后世疆界紛更, 稽查實難。為此欲垂永久, 酌定畫一之規, 行令總書等鋟梓印刷, 廣布流行, 以遺僉業人民, 使有憑據, 后世本本相同, 不致滋生異議。為爾諸民奕世悠遠之計, 所愿世世相承, 人人共守, 不蹈去籍之害, 而增讓畔之風, 豈非本縣與地方所深幸哉!

       知休寧縣事吉水曾乾亨書 (2)

       從布告所云“行令總書等鋟梓印刷, 廣布流行, 以遺僉業人民, 使有憑據”可以看出, 所謂僉業, 即指魚鱗圖冊上登錄的各號田土, 這是十分明確的, 而且它是人戶土地產業的憑據。遺存的明代其他文書記載亦可為之佐證, 如《萬歷二十八年休寧洪巖德等立鬮書》載:

       原承祖鬮書田地山塘及續置等業, 于萬歷九年已經丈量, 僉業編號, 四至、畝步、稅糧逐一查數, 注入七房, 新立合同, 派清各該糧數, 歸戶總冊一樣七本, 各執存照。仍未僉業者, 后已割稅入上, 黃冊可考。 (3)

       這里說得很清楚, 所謂僉業, 乃指經過清丈, 在魚鱗圖冊之上被編號的田土, 而未被編入魚鱗圖冊的田土, 則屬未僉業者。

       在徽州萬歷土地清丈中, 其攢造的魚鱗圖冊, 也有直接以“僉業”冠名者。如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藏《明萬歷十年丈量歙縣三十五都三圖步畝僉業收稅冊》 (4) , 該魚鱗圖冊為一殘冊, 無封面, 現存福字233號起至873號止。各葉書口上部均刻印:“萬歷拾年壬午歲丈量”, 下部刻印:“三十五都三圖步畝僉業收稅冊”。該冊每葉雙面, 每面載四個號數的田土資料, 其每一號田土所刻印的填寫事項有土名、今丈、折稅、分莊、四至、僉業、稅入等項, 其登載的大多數事項與一般魚鱗圖冊并無區別, 而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其中有“僉業”一項, 以該冊“福字柒百陸拾玖號”為例 (1) , 具體登載格式和文字如下:

      

       以上所錄文字, 黑體表示刻版印刷文字, 楷體表示墨跡填寫文字。在魚鱗圖冊的各號田土登載之中, 明確出現僉業事項, 說明了僉業與魚鱗圖冊二者之同質關系;其所列“僉業”一項, 在其他魚鱗圖冊中, 多標為“見業”或“業主”, 這表明, 在魚鱗圖冊之中, “僉業”與“見業”或“業主”是可以互換的。所謂僉業, 指的就是現業或業主, 而它所特別表明的, 則是簽定業主, 確定本塊土地的所有者之意。

    由于僉業與土地清丈關系密切, 故僉業又稱“僉丈”、“丈僉”、“號僉”“掛僉”等, 萬歷年間撰修的《新安大阜呂氏宗譜》在敘及呂氏丘墓及祠產時說:“今我明興, 各復舊土, 據我世傳號僉, 對查明甚, 僅有文仲公之丘陵而已, 余悉成墟, 莫睹其跡?!?(2) “呂云甫僉業于國初, 祠掛分字三號……萬歷九年懼蹈汪孽, 奉例僉丈升科?!庇终f:“始祖血食, 祠落郡西,

    續當祠前葬墳植木, 丈僉祀業, 譜志冊案交征?!?(3) 《萬歷三十二年歙縣汪士望等息訟呈文》中說:“告和息狀人汪士望、鮑通等……各照冊額僉丈四至、弓步, 埋界明白, 二各無事, 不愿終訟?!?(1)

       清承明制, 順治初年即實行土地清丈, 攢造魚鱗圖冊?;罩莸胤揭查_展了土地丈量, 現存的《康熙休寧陳氏置產簿》中錄有《大清國清丈田土告示》, 全文如下:

       大清國清丈田土告示

       正堂佟為清丈地土事。奉兵道張憲牌前事, 蒙按院劉批該本道呈寬爰 (緩) 丈量緣由, 批升丈量, 咨札頻催, 似不可緩, 若再展限秋成, 恐干功令, 仍丈完冊報繳。蒙此, 擬合就行即將丈量田土事, 速行料理, 以副功令, 不必因前牌言寬, 就行停止, 所用耆老、書算、弓手, 務尋身家德行之人, 以重其任, 萬不可因而索民酒食, 踏民田麥, 荒民春作, 有此一者, 候縣不時查出, 拿解本道重究, 以儆其余, 不得違錯等因。奉此, 擬合給示曉諭, 為此示諭概縣圖正、量、畫、書、算諸民人等知悉, 即將各圖田土速行清丈, 但各里有未報者, 速行僉報, 未認者速行具認狀, 立等造冊, 報府轉報, 所報圖正、書、算、量、弓手, 務尋身家德行之人, 以重其任, 限本月內報完造冊申報, 萬不可因而索民酒食, 踏民田麥, 荒民春作, 有一此者, 本縣不時查出, 拿解究[辦], 決不姑貸。速速特示。

       順治四年丁亥歲二月初七日示 (2)

       在休寧縣這一清丈田土告示中, 有“速行僉報”之語, 這里的“僉報”是什么意思呢?從此語之后“未認者速行具認狀”的說法, 可知這即是要求各里對清丈過的各號田土必須具有認狀, 也就是核實業戶, 簽定業主, 而后速行上報官府。

       康熙初年, 清廷下詔清丈田土??滴酢痘罩莞尽份d:“二年癸卯, 詔天下丈量田土?!?(3) 此次清丈在清代徽州占有重要地位, 此后徽州的土地經理多以康熙清丈為基礎, 康熙清丈所造魚鱗圖冊, 一直沿用至清末。同樣, 在這次清丈中, 對每一塊丈量過的田土, 亦核定業主, 發給僉業歸戶票。如《康熙五年休寧黃起志戶僉業歸戶票》載:

       僉業歸戶票

       休寧縣貳拾都壹圖遵奉縣主明示清丈地土, 照量積步依則科稅, 編發號票付與業人, 執赴該圖親供歸戶。今據現業黃福承丈本圖首字貳千玖百肆拾貳號, 土名江塢干。

       積田貳拾貳步。

       下下則, 計稅柒厘叁毫叁絲叁忽。歸入二十都八圖五甲黃起志戶辦課毋漏。此照??滴跷迥晔辉氯展齾钦衅?。 (1)

       該票現藏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 縱22厘米、橫12厘米, 皮紙, 四周刻印單線框, 頂欄橫印“僉業歸戶票”五個大字, 刻版墨書填寫 (錄文中楷體字表示印刷字體, 加粗者表示墨跡填寫字體。下同) 。應注意的是, 該號田土屬于二十都一圖首字, 但其業主卻在二十都八圖, 該歸戶票上分別鈐有“貳拾都壹圖圖正吳正中圖記”和“貳拾都八圖冊里程元清歸戶 (押) ”兩方戳記, 表示該號田土已分別經過兩圖的公正、冊里核準, 僉業歸戶無誤, 此僉業票即作為業戶的土地所有憑證而生效。

       清后期太平天國戰亂, 徽州亦受重創。清政府為恢復稅收, 在徽州又一次清理田賦, 重新僉業, 確立業戶土地產權。如《同治七年休寧程汝承戶僉業票》載:

       僉業票

       字字叁千壹百貳拾叁號經管冊書 (鈐戳記) 經丈縣書 (鈐戳記)

       同治六年休寧縣十六都遵奉縣頒給示諭, 清理賦業, 今照原額積步稅數親供緯稅, 憑冊清丈查驗, 給發新僉, 付業主收執, 輸納國課, 存票對驗憑照。

       現業土名湖塝上, 南至地, 北至地, 西至地, 東至地。分莊 (戳記) 現業十六都壹圖正三甲花戶程汝承戶丁 (空缺) 舊管現業 (戳記)

       丈中積壹百肆拾玖步捌分壹厘肆毫, 計地則稅伍分玖厘玖毫貳絲伍忽陸微。同治柒年七月日補僉 (戳記) 清厘局□發僉票 (2)

       該票之上, 還鈐有“拾陸都清厘局圖記”、“拾陸都清厘局驗對發僉”、“倘有訛錯即行赴局更正”等戳記, 以及“此號當業原主遠貿, 憑局照稅貼本戶完納, 此批;取贖日, 將此僉繳還程姓收執”墨批, 并有民國時期的“陳報驗訖”戳記。這是一份補發的僉業票, 該號田土系舊管現業, 且業主遠貿在外, 但重新僉業時并沒有漏掉, 表明此次重新僉業是相當全面的。

       清末光緒年間, 徽州又一次進行土地清丈, 并攢造了新的魚鱗圖冊。在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收藏的《光緒二十一年休寧二十九都六圖長字號弓口冊》的田土坵塊及見業欄中, 多有“僉稅”、“僉全”、“補僉”、“加僉”等記載。如該冊長字第260號載:“七圖六甲黃魯如七十九步二分五厘出, 入黃文明戶丁相榮僉一半, 光緒十九年黃德廷加僉, 光緒十七年廿九都七圖六甲黃啟輝僉稅貳分三厘九毫五絲, 姚勤甫、憶春出”;長字第276號載:“一圖二甲童秀峰戶僉全, 貽澤出, 光緒廿五年童秀峰加僉”;長字第396號載:“光緒八年六圖二甲張祖添戶丁姚茂補僉一百二十步整”等等, (3) 這類有關僉業的各種提法, 在該冊中頻頻出現, 不勝枚舉, 充分顯示了僉業與魚鱗圖冊二者密不可分的關系。

       在明代的徽州族譜中, 還出現了“受國僉業”或“國僉”的說法, 明萬歷年間所修《新安大阜呂氏宗譜·順公傳》載:“公諱順, 字云實, 性明敏, 特達過人。涉獵書史, 常以辨博服眾心……至于受國僉業, 父所遺產, 一毫敢不改移, 每遇農事, 躬先倡率, 盡力田畝, 故群下罔不奔命?!?(1) 這里所說“受國僉業”, 即是被官府僉定、載于國家版籍魚鱗圖冊之中的土地產業。

       總之, 僉業與土地清丈的關系十分密切。所謂僉業, 即是通過土地清丈, 經過官府認定, 而登錄于國家版籍即魚鱗圖冊上的土地產業。從業戶的角度來說, 僉業則指經過官方認定的土地業主。

      

       二 僉業歸戶票匯考

      

       僉業歸戶票是在土地清丈僉業之際發給業主的一種憑證。在徽州, 明清兩代有相當多的“簽業歸戶票”被保存下來?!昂灅I歸戶票”又稱“僉業歸戶票”、“分畝歸戶票”、“分稅歸戶票”、“僉業票”、“業戶執票”、“跽業印票”、“緯稅票”等等。茲以《萬歷十年五字號歸戶票》為例, 其文如下:

       五字號歸戶票

       貳拾叁都玖圖奉本縣明示, 丈過田地山塘, 每號照丈積步, 依則清查分畝, 給發小票, 業人親領, 付該圖親供歸戶。執此憑證。

       計開

       丈過五字貳千伍百六號, 土名朝山下。

       應擬下則, 地玖拾四步六分四厘。

       該稅貳分柒厘〇四絲。

       給付本都本圖一甲吳大興戶丁玄湘、應泰存照。

       萬歷拾年八月十五日圖正吳繼寧票 (2)

       該票現藏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 縱24厘米、橫14厘米, 皮紙, 四周刻印單線框, 頂欄橫印“五字號歸戶票”, 刻版墨書填寫。票上還鈐有“二十三都五圖圖正吳繼寧記”及“票換新僉, 老僉不準”戳記紅印。其所謂“新僉”, 指的即是該歸戶票;所謂“老僉”, 指的是這次清丈前的老歸戶票。由此可見, 在萬歷之前亦是存在僉業歸戶票的。

       歸戶票又有“分畝歸戶票”、“分稅歸戶票”之稱。如休寧縣《萬歷十年汪保分畝歸戶票》, 縱26厘米, 橫15厘米, 皮紙, 墨跡填寫。四周刻印單線框。頂欄橫印“分畝歸戶票”。票上鈐有兩方戳記紅印。其文如下:

       分畝歸戶票

       貳拾肆都貳圖奉本縣明示, 丈過田地山塘, 每號照丈積步, 依則清查分畝, 給發小票, 業人親領, 前付該圖親供歸戶。仍執憑票。

       計開

       丈過土名所塢, 恭字一千三百五十五號, 計積一百叁拾貳步叁分壹厘五毫, 下則田稅五分零玖毫, 系本都一圖九甲汪保戶, 見業戶丁 (空缺) 。

       執此票證。

       萬歷拾年七月二十三日公正洪良法票 (1)

       又如休寧縣《萬歷十年吳明坤分稅歸戶票》, 縱23厘米, 橫14.5厘米, 皮紙, 墨跡填寫。四周刻印單線框。頂欄橫印“分稅歸戶票”幾個大字。票上鈐有三方戳記紅印。其文如下:

       分稅歸戶票

       貳拾叁都叁圖今奉縣主明示, 丈過田地山塘, 每號照丈積步, 依則查清分畝, 給發小票, 業人親領, 前去付該圖親供歸戶造冊。執此證。

       計開

       丈過土名莊前, 蓋字叁千貳百捌拾陸號, 計則中田肆百柒拾伍步貳分。

       稅 (空缺)

       二十三都一圖五甲吳杰戶, 見業吳明坤存證。

       萬歷拾年八月初六日圖正胡天赦票 (2)

       這種僉業歸戶票多為各都圖分別印制的, 故名稱、格式略有不同。僉業歸戶票又常冠以“分畝”、“分稅”之名, 這是因為, 由于宋代以后隨著土地私有發展和土地買賣的頻繁, 業戶占有的土地多不是連成一片, 而呈散漫參錯的狀態, 業戶所有的土地多分屬于互不相連的魚鱗字號;又由于人口增加和實行諸子均分制等原因, 即使一號成塊田土, 從產權劃分來說, 也常被分成多股所有, 故在魚鱗清冊各號田土的登錄事項中, 常設“分莊”一項, 詳細登載該號田土的產業分割情況, 一個業戶所有的土地只是其中的幾分之一, 甚至幾十分之一。而一張僉業票, 也只是業戶占有某一塊或某一份土地的證明。從歸戶票實物所載文字來看, 其作用主要有二, 一是業主據此“前去付該圖親供歸戶”, 攢造歸戶冊;二是業戶“仍執憑票”, 以為“憑證”, 即作為該號土地所有者的一種書證。

       清代的徽州土地清丈亦同明制, 對清丈過的每一號田土, 向業主給發“僉業歸戶票”。如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藏《順治六年休寧程質夫戶僉業歸戶票》, 其文如下:

       僉業歸戶票

       貳拾壹都玖圖奉本縣明示, 丈過田地山塘, 每號照丈積步, 依則擬稅, 給發僉業票, 業主親領, 前付該圖冊里親供歸戶。

       票照:

       歸字貳千叁百六拾貳號, 土名王家灘。

       今丈積壹百貳拾肆步壹分五厘〇毫。

       應擬中地, 稅〇畝叁分伍厘肆毫柒絲〇忽。

       見業二十一都二圖甲戶丁程質夫

       順治六年十月日圖正汪本昭

       冊里何承鳳

       量手汪克家

       畫手汪振德

       書手何元魁

       算手汪種德 (1)

       該僉業票的文字與明代僉業票的文字基本相同。其末尾不僅刻印有圖正、冊里的姓名, 而且還刻印了量手、畫手、書手、算手的姓名, 有關土地清丈的各類役員齊備, 充分表明了僉業與土地清丈的密切關系。

       在徽州婺源縣, 僉業歸戶票則稱“跽業印票”。如《順治八年婺源葉金貴戶跽業印票》載:


    問字一千六百三十一號

       婺源縣為清丈事, 照奉部院司道府明文前事, 奉此遵行, 督令各號公正丈量, 取冊申報在案, 各號丈過田地山塘, 合給跽業印票, 付業主照證歸戶, 供納稅糧, 永為遵守。須至業票者:

       十一都二圖七甲業人葉金貴戶應中己業。

       山, 南至垅脊直下至坳, 北至彎心小垅脊上至尖, 西至彎心直下至田, 東至尖。

       今丈積步計山稅柒厘

       坐落本都土名蘭青。

       順治捌年六月二十六日公正汪德瑞書算詹時周汪廷訓宋成茂

       貳百貳號 (2)

       其上鈐有滿漢對照“婺源縣印”全印、半印各一方, 及公正戳記兩方。其中所言“跽業印票”即僉業歸戶票, “跽”字原意為長跪, 引申為敬奉, 跽業即取其敬奉之意, 蘊涵對僉業的敬奉。土地通過僉業, 取得官府的認證, 業戶即具有長久的產權;土地通過僉業, 須向國家完納稅糧, 同時也取得了國家編戶齊民的資格。在徽州, 佃仆小戶即使擁有自己的土地, 也不能直接向官府繳稅, 而必須附在主家戶內納稅, 因為他們還沒有取得國家編戶齊民的資格。

       通過僉業票所載文字, 我們還可以了解到土地僉業制度實施的一些具體過程?!俄樦纹吣晷輰幋魇戏之€歸戶票》載:

       拾捌都拾壹圖公正戴應新, 遵奉縣主明示, 清丈田地山塘, 照號丈過積步, 驗契注業, 依則查清分畝填號, 給發緯稅正票, 業人親領, 前付該圖親供歸戶。票照。 (下略)

       順治七年二月票 (1)

       由此可看出, 僉業實施的過程大致分以下幾個步驟:第一, 清丈土地, 照號丈量積步;第二, 驗契注業, 即查驗與業戶所持契約如買賣文契等是否相符, 核實業主;第三, 依則清查, 確定稅額;第四, 給發歸戶票, 業人親領, 前付該圖親供歸戶。在《順治十六年何萬良戶月字號歸戶票》中, 還載有“合給信票, 前赴該圖冊里對驗字號步稅, 登冊歸戶, 上納國課, 庶無遺漏” (2) 等文字, 即在業人前赴該圖歸戶之際, 還要與冊里掌握的冊籍進一步核對, 最后登冊歸戶。

       業戶產業受僉又稱“注僉”或“掛僉”?!俄樦问荒昶铋T李來泰等立合文》載:“其稅糧原在十東都一圖六甲李時華戶、二圖一甲李時尚戶、八甲李時春戶供解。今奉清丈黃字叁百零玖號, 其業李御書注僉, 其地稅眾族合議:不便分散歸戶, 今合并歸入十東都二圖一甲李時尚戶供解, 遞年照則付銀, 上官完納?!?(3) 《嘉慶二十三年歙縣鄭裕昆戶僉業票》中亦有“掛僉”說法:

       僉業票

       歙縣拾捌都陸圖公正鄭思敬, 弓手畫手書手算手計開

       新丈羌字叁拾叁號, 土名長齡橋池塘兜。

       地則計稅柒厘正。

       本都本圖捌甲鄭裕昆戶見業。

       嘉慶貳拾叁年伍月日僉票

       掛僉須執該圖冊里稅票磨對, 庶免隱漏, 如無稅票, 不準掛僉。驗明赤契。 (1)

       其中所載“掛僉須執該圖冊里稅票磨對, 庶免隱漏, 如無稅票, 不準掛僉”文字, 在僉票內最后兩行, 為刻印字體, 說明這是一個制度性的規定。還可看出, 業戶完納國課乃為僉業的一個必須條件。

       由于土地買賣、重新丈量以及轉讓繼承等原因, 業戶對產業的持有并非長久固定, 即使已僉業的土地也會發生變動, 于是, 又出現了“換僉”、“改僉”等名目?!犊滴跞晷輰幋鞔笥袘舴钪季暥惼薄份d:

       奉旨緯稅票

       休寧縣拾捌都拾貳圖遵旨清丈, 又奉縣主嚴示, 眼同業主丈明, 挨號徹底清查。今照丈實積步畝, 驗契注業, 即發緯稅票付業主, 親赴該圖冊里歸戶。但步畝時有更形, 業主新舊不一, 冊里驗明新票, 注填親供, 庶無隱漏奸弊。須票。

       拱字貳千柒百伍拾壹號, 土名水碓灣, 佃人

       積叁百拾柒步叁分壹厘伍毫, 則計下地, 稅玖分陸毫陸絲。

       見業十八都一圖十甲戴大有戶戶丁千一。

       康熙三十三年又伍月日公正戴瑞暄票

       量手戴廷正 畫手戴文洗

       書手戴恒瑞 算手戴文運

       冊里戴盛 (2)

       魚鱗圖冊以田土坵段為序攢造, 黃冊、歸戶冊則以人戶為中心編制, 二者實為經緯關系。故魚鱗圖冊又稱經冊, 黃冊、歸戶冊又稱緯冊。因而歸戶票又稱緯稅票。緯稅票即是一種僉業歸戶票。該票刻印有“步畝時有更形, 業主新舊不一, 冊里驗明新票, 注填親供”等文字, 票上還鈐有一個“換”字戳記, 前文所引《萬歷十年五字號歸戶票》上亦鈐有“票換新僉, 老僉不準”的戳記紅印, 這些都是在重新清丈土地時換給新票的例子?!肚×晷輰幙h程天階戶僉業緯票》也反映了這種情況:

       僉業緯票

       休寧縣貳拾貳都貳圖圖正奉旨清丈田土事。今丈過鳴字壹千叁百叁拾叁號, 土名山灣。

       積步擬則田稅壹畝壹分伍毫叁絲肆忽。

       見業宗海, 系本都本圖拾甲程天階戶。

       事干憲件, 該圖冊里速同業主即領緯票歸戶, 不致遺漏, 以杜爭端。緯票存照。

       乾隆六十年九月日圖正程序忠

       量吳一元畫金法

       書姚毓佳算程元茂票 (1)

       該票中還鈐有兩方“票換新僉, 老僉無用”戳記紅印, 這也是一個換僉實例。除了重新清丈土地換給新僉, 在土地買賣業主轉移之際, 亦多將舊僉換給新僉。其他一些業主發生變更的場合, 亦出現換僉或改僉?!鹅ù痉绞狭秸鎽獜R會宗統譜》載:

       永樂間, 族之賢士大夫增置祀產。五十世孫廣西僉事如森懼分辦稅賦之未善, 因盡更真應廟名, 改簽鱗冊, 計廟基地貳畝玖分叁厘捌毫, 祀田柒拾伍畝零, 并將丈量字號稅畝鑄載廟鐘, 以示稽考。 (2)

       即, 柳山方氏在永樂間曾增置宗族祀產, 但祀產名目不一, 各自分辦賦稅, 因而“盡更真應廟名, 改簽鱗冊”, 將其僉業名目都統一改到真應廟名下, 以避免分辦賦稅的弊端。

       《乾隆二十七年休寧程氏立置產簿》所收《乾隆四年休寧程子惠立批據》中, 亦提及“改僉”與“轉僉”, 這是一起因土地轉讓而發生的轉僉事例:

       廿一都一圖立批據程春生戶丁程子惠、汝文, 向承祖遺舊戎字新丈章字一百十五號山, 稅柒分玖厘;又一百十七號地, 稅壹畝壹分九厘, 土名竹林塢, 原買本都九圖程元綸業, 今轉出與十九都三圖三甲劉亮戶為業, 因未改僉, 立批據, 以便圖正執此轉僉。倘有來歷不明, 是身理值??趾鬅o憑, 立此批據存照。

       乾隆四年十一月日立批據程子惠

       程汝文 (泰塘圖正)

       中見程君榮 (3)

       此外, 亦有僉業名目與產權實際不符的情況, 則稱之為“混僉”或“冒僉”?!缎掳泊蟾穮问献谧V》載:“水西寧康寺, 前坤艮向, 眠貓捕鼠形, 分字六十一號, 內墳山一分八毫, 一名寧江寺, 安葬御史中丞開運公、沂臾萬五公、并女墳五穴, 我明國初丈量, 被許應崇混僉, 本家清理, 稅入九都五圖黃村呂云甫、呂云榮、呂云實三戶支解?!?(4)

       如上所述, 僉業與土地清丈的關系十分密切。然而, 至遲到清初已出現了新的變化。南京大學歷史系資料室藏《康熙休寧孫氏抄契簿》所錄“僉業歸戶票”中, 即有兩類不同的歸戶票, 一類是土地清丈歸戶票, 另一類則是因田土買賣而僉發的歸戶票。如《順治九年休寧姚郜戶僉業歸戶票》載:

       歸字二百七十五號, 土名北山頭, 今丈積一百八十四步三分四厘, 應擬下田稅七分零八毫, 見業廿二都四圖二甲戶丁姚郜。

       量手汪克家 畫手汪振德 書手何元魁 算手汪種德

       順治九年七月廿四日圖正汪本昭冊里何承鳳 (1)

       而《順治十八年休寧孫大有戶僉業歸戶票》則載:

       廿一都一圖四甲孫大有戶, 收歸字二百六十一號, 田稅四分六厘, 土名刀板坵, 順治十七年月買到廿一都二圖十甲程惟仁戶下元圣業。

       順治十八年三月冊里汪世昭書 (缺) 算 (缺) (2)

       再如《康熙五年休寧孫大有戶僉業歸戶票》載:

       歸字四百八十六號, 土名上屋, 丈積內取地柒步八分七厘, 應擬中則地稅三厘一毫五絲, 東至西至南至北至見業廿一都一圖四甲孫大有。

       康熙五年十月日圖正汪桂芳

       量手程廷玉書手何先畫手汪寧算手汪英卿 (3)

       而《康熙十年休寧孫大有戶僉業歸戶票》則載:

       廿一都一圖四甲孫大有戶, 契買騰字二千六十九號, 土名溪陽后、充口, 計地稅壹厘整, 康熙六年六月日收西北隅都壹圖六甲俞有仁戶。

       康熙十年九月日冊里汪世昭

       書手程友昭算手孫德茂 (4)

       以上所列, 是順治和康熙時各自不同種類的歸戶票。順治四年 (1647) 以后, 在徽州有一次土地清丈, 《順治九年休寧姚郜戶僉業歸戶票》無疑屬于土地清丈歸戶票;而《順治十八年休寧孫大有戶僉業歸戶票》, 則系田土買賣的僉業歸戶票, 是因孫大有戶在順治十七年契買他圖土地, 收入自己名下, 而給發的歸戶票。同樣, 《康熙五年休寧孫大有戶僉業歸戶票》則為康熙初年土地清丈而僉發的歸戶票;而《康熙十年休寧孫大有戶僉業歸戶票》, 乃因康熙六年 (1667) 契買土地而給發的歸戶票。其所載之不同是很明顯的。

       在考察徽州土地僉業票時可以發現, 清代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嘉慶、道光、咸豐、同治、光緒、宣統等各朝的僉業歸戶票都有遺存。這既表明, 徽州的土地僉業制度是貫徹清代始終的;同時又說明, 清代徽州的土地僉業已超出了土地清丈的范圍, 因為清代并不是每朝都進行了大規模土地清丈的。清代徽州的土地僉業, 已經從土地清丈之際的歸戶憑證擴大為業戶的土地買賣、轉讓以及業戶土地所有的憑證了, 它作為土地產權書證的范圍大為擴展。

      

       三 源流述議

      

       就中國古代的土地制度來說, 至宋代已發展到了一個新的階段, 土地私有占據了主要地位。國家為了掌握私人業主占有的土地數目和征收對象, 通過清丈田土, 核實各業戶占有田土情況, 同時攢造相關冊籍。在南宋李椿年主持的著名的紹興土地經界中, 除了按都保逐坵丈量核實各鄉田土外, 特別強調的是攢造砧基簿:

    令官民戶各據畫圖了當, 以本戶諸鄉管田產數目, 從實自行置造砧基簿一面, 畫田形坵段, 聲說畝步四至, 元典賣或系祖產, 赴本縣投納, 點檢印押類聚, 限一月數足, 繳赴措置經界所, 以憑照對。畫到圖子審實, 發下給付人戶, 永為照應。日前所有田產雖有契書, 而不上今來砧基簿者, 并拘入官。今后遇有將產典賣, 兩家各赍砧基簿及契書, 赴縣對行批鑿, 如不將兩家簿對行批鑿, 雖有契帖干照, 并不理為交易。 (1)

       首先, 所謂砧基簿, 是將“本戶諸鄉管田產數”都收載于冊, 實為一種歸戶冊;其次, 砧基簿須送縣點檢印押, 經官府審核, 發給人戶, 永遠為照, 具有土地執照之性質;再次, 砧基簿與契書有別, 田產交易只有買賣契約不行, 還必須拿出砧基簿對行批鑿, 方才成立, 它已從一般契帖干照之中獨立出來, 這是值得特別注意的。

       南宋創建的砧基簿, 直到元代仍廣泛實行。在元代的核田中, 則出現了對每一號田土頒發票證的做法。元武宗至大元年 (1308) , 李拱辰任紹興路新昌縣尹, “患經界之不正, 則核其實, 而圖其地形, 書其保甲、編次鱗集。印分兩券間, 官報其左, 戶執其右, 鬻產則券隨之, 隱沒詭并之弊無所容, 而賦役以均?!?(2) 由此可知, 在核田中印發的這種證券分為兩聯, 中間蓋有騎縫官印, 官執其左, 戶執其右, 買賣則券隨之, 而成為業戶所有土地的一種憑證。元末, 劉輝受命主持余姚州之核田, 史載:

       受檄以來, 出宿公宇, 日一還問太夫人起居而已, 晝夜悉心, 須發為變。田一區印署盈尺之紙, 以給田主, 為之烏由, 凡四十六萬余枚。田后易主, 有質劑無烏由, 不信也。 (3)

       關于當時的土地清丈及其所造各種冊籍, 朱右《白云稿》中有更詳細的記載:

       國朝至元以來, 雖累行理田之令, 而迄無成式者, 非法之過、不得人以任法者之過也。比年鄰境騷繹, 民力益殫。天臺韓侯自行來為令, 深為此懼。乃議履畝以計田定賦, 而差役思以均齊其民。其法每田一區, 畝至百十, 隨其廣袤高下形勢, 標其號若干, 畫為之圖, 曰魚鱗;以魚鱗條號第載簡冊, 曰流水;每號署圖一紙, 具四至、業佃姓名, 俾執為券, 曰烏由;集各號所載得畝若干, 曰???集各保所積得畝若干, 曰都總;又自各都流水攢類戶, 第計其實管田數, 曰鼠尾。大小相承, 多寡分合, 有條而不紊, 其為法可為密矣。 (1)

       以上兩則記載中均出現“烏由”的說法。這里所說“烏由”, 與前引至大核田中的土地證券相同, 即在清丈田土之際對每一號田土, 都制作有票證, 其上畫有田形四至, 署業戶、佃戶姓名, 發給業主, “俾執為券”, 即作為業主對該號田土所有的土地憑證。而且是不同于“質劑”即買賣契約的一種憑證。由于丈量時所編田土號數甚多, 故一個地區所發這種券證即達數十萬枚之巨。元代核田中出現的土地證券和烏由, 實為后世“僉業歸戶票”、“執業方單”、“丈單”之肇端。

       據方志所載, 南宋紹興經界和元代延祐經理均曾在徽州實施, 然其記述極為簡略, 難究其詳。不過, 徽州的土地清丈由來已久, 為宋元土地經理的典型地區之一, 其受到宋元時期土地清丈普遍做法的影響應屬無疑。

       又, 關于元代站戶, 則有“元簽當站田土”的說法, 《元典章》戶部《田宅·典賣》“站戶典賣田土”條載:

       今準咨, 該先據福建省咨, 站戶消乏, 將元簽當站田土典賣與僧、道、醫、儒、軍、匠等, 產去戶乏。今后站戶如必消乏, 典賣田土, 當該社長、里正、主首、親鄰, 并原簽同甲站戶, 從實??笔菍? 止于同甲戶內互相成交, 如獨力不能成就, 聽從眾戶議價典買, 若本甲馬戶無錢成買, 許聽于本站別甲戶計成交, 務要隨地當役, 苗米不失。 (2)

       其“站戶賣訖田土隨地收稅”條又載:

       至大元年三月, 江西行省準中書省咨, 來咨撫州路崇仁縣站戶楊汝玉, 元簽云山站馬貼戶入站田六頃七十畝七分九厘, 除糧四十五石二斗, 因為馬死頻并支持不敷, 戶下消乏, 節次將田出賣與謝正甫、周信甫等為業, 不堪當役, 委官體復相同。 (3)

       元代站戶當役負擔繁重, 而有稅糧優免, 乃以土地為計算標準, 北方站戶每戶四頃地免稅, 南方則以稅糧七十石出站馬一匹, 其土地又稱“入站田”或“當站田土”。因站戶當役及其占有的土地最初都要經過官府認定, 故稱“元簽”。這與明清時期徽州地方將載于魚鱗圖冊、經過官方確認的田土稱為僉業, 顯然有某種相通之處。其或是徽州僉業提法的緣起。

      

       四 性質分析

      

       那么, 從整體上究竟應該怎樣認識徽州的土地僉業呢?其性質又如何呢?

       如眾所知, 宋代以后土地私有發展, 土地流轉加快, 買賣頻繁。民間土地買賣契約, 須到官府稅契, 鈐蓋官印, 稱為赤契或紅契, 而成為一種制度。這種土地買賣稅契制度, 在明清時代已廣泛實行。紅契作為業戶土地產權的一種憑證, 是得到官府承認的, 也體現在官方的法律條文中。論述土地產權的研究者也多用土地買賣文契作為分析對象。但不論土地買賣多么頻繁, 絕非全部土地都進入了交換領域;即使進入交換領域, 簽訂了買賣契約, 也不是全都經過官府稅契變為紅契, 民間大量白契的存在是不爭的事實。因此, 紅契作為業戶土地產權的一種憑證, 其所涉及的只能是業戶所有土地之一部分。又, 土地買賣最初只是一種民間行為, 官府進行稅契, 不過是被動地加以追認。而與土地買賣稅契制度相比, 土地僉業則是官府主動實施的一項制度。與僉業緊密相聯的土地清丈之舉, 都是官方推行的。所謂清丈, 則是以地域為單位, 劃分都保, 對其所轄全部耕地按坵塊編號, 丈量畝步, 僉定業主, 登錄有關基本資料, 攢造魚鱗圖冊, 給發僉業歸戶票, 以作為業戶土地所有之憑證。這樣, 官府才能無遺漏地掌握全部耕地及其所有者, 因而僉業所涉及的原則上當是全部耕地。若在土地清丈之后發生土地買賣, 亦須“照契僉業歸戶”。如《雍正二年休寧程文瑞等賣山赤契》載:

       二十五都六圖立賣契人程文瑞、文祥, 今將承祖遺下山壹號, 坐落土名太伯山, 系豈字貳千三百柒號, 內取山稅貳厘正 (整) , 自愿央中出賣到十四都八圖八甲張名下為業, 其山東至本家墳臂外釘石為界, 西至江姓山, 南至田, 北至降, 今將前項四至內開明, 其山聽憑買主扦 (遷) 造風水, 本家并無異言。當日憑中得受價九五色銀貳兩整。今奉新例, 其稅隨即推割過買主戶內, 辦納糧差無異。如有內外攔阻人, 盡是賣主理直, 不涉買主之事。尤恐無憑, 立此賣契存照。

       今有上首來腳契文, 本家墳在上, 不便繳付。再批。

       雍正二年四月日立賣契人程文瑞 (押)

       程文祥 (押) )

       程符彩 (押)

       憑 中倪扶光 (押)

       倪其英 (押)

       依口代書夏以寧 (押)

       契內價銀同年月日一并收足, 另不立領。再批。

       值得注意的是, 在這份買賣契文之后, 粘有《業戶收稅票》與《業戶割稅票》合同串票, 與契文連接處鈐有滿漢合璧“休寧縣印”。合同串票二者所載文字相同, 其文如下:

       業戶收稅票

       休寧縣為推收過稅事, 據都圖甲業戶買到都圖甲戶丁名下業價契文, 已經稅印, 合給印票, 付業戶執赴該圖圖正, 照契僉業歸戶, 仍赴冊里推收, 核入實征, 業戶自行納糧當差, 不得隱漏。敢有不行稅契、無此合同印票、私相推收、不納稅糧者, 查出依律究治, 決不輕貸。須至票者。

       雍正年月日給縣

       八百廿十七號 (1)

       這里所載表明, 當時的土地買賣手續是, 首先由各方簽定買賣文契;其次須到官府繳稅, 鈐蓋官印, 成為紅契, 同時官府發給合同印票, 即《業戶收稅票》與《業戶割稅票》;最后“業戶執赴該圖圖正, 照契僉業歸戶”, 并赴冊里推收, 核入實征。這樣, 就把土地買賣納入到僉業制度之中。這種做法, 在清代徽州是具有普遍性的??滴鯐r休寧知縣廖騰煃在其著名的《海陽紀略》中說:“買業僉稅, 悉照舊僉換給新僉?!?(2) 所以從制度上說, 僉業乃是包括業戶所有全部土地的。而且它超越了土地買賣稅契制度, 是官府主動實施的對業戶所有土地的全面性認證, 僉業歸戶票則成為民間私有土地產權的一種書證。

       從僉業土地所表現的社會功能來看亦可證明這一點。

       僉業土地有權繼承轉讓, 世代相承。本文前引《洪武十三年祁門汪守位批山契》所述汪守位將其承祖汪日辛僉業山, 批給其女作嫁妝, 即是一例。明清徽州土地買賣契約中言及田土來源時, 多有“承祖僉業”的提法, 乃屬常例。在徽州, 洪武時期被僉業的土地, 多傳給家族子孫, 世代傳承;而首次登錄于魚鱗圖冊的業主, 后世則稱之為“僉業祖”。如萬歷時所修《新安大阜呂氏宗譜》載:“我明洪武, 演飭兄弟各爨, 百二公遷本里石堨, 復遷溪東, 子孫赴襄陽承伍伯四公, 諱仕達遷呈口, 乃子壽山公即齡師, 為僉業祖, 考之邇、體、率字號保簿, 皆可證也?!?(3) 《康熙二十四年祁門胡公度等賣山地赤契》 (抄件) 中說:“同都胡公度同侄士凱, 今立湊全契, 原崔家?、茶園?、戴家邊、前山塢地、小溪山共五處, 前明末季先叔伯輩曾三次立契, 前項山地賣過十分之八, 仍存十分之二未曾出契……茲托親議說明白, 立契將祖遺及買受僉業前項地山應有分法, 絲毫無存, 坐落字號畝步另載于契尾, 四至仍照龍鳳經理為準, 不及細注, 山骨地皮一并在內, 立契賣與張親名下, 湊成全業?!?(1) 這里所言, 胡公度所賣土地其中包括有祖遺僉業, 其“四至仍照龍鳳經理為準”, 說明元末朱元璋龍鳳時的僉業土地一直傳承到清康熙時, 而且是合法有效的。

       僉業土地有權進行買賣、典當與抵押。上述所舉事例多已涉及僉業土地買賣, 以下再舉一例?!都尉杆氖昶铋T吳什賣山地赤契》載:

       十一都吳什, 承祖有椿祥、欽遠山地, 共六備, 坐落東都三保, 土名下嶺塢、長塢、外塢, 系經理谷字八百九十號, 八百九十四、八百九十五、八百九十六號, 八百九十七、八百九十九號。其前項[山]地骨、畝步、四至, 自有本保經理該載, 不及開寫, 自情愿該本邊承祖僉業分數, 盡行立契出賣與江名下為業。面議時值價銀捌錢整, 其價并契當日兩相交付, 契后再不立領。今從賣后, 一聽買人入山栽笛 (苗) 管業。未賣之先, 即無重復交易。如有一切不明等事, 并是賣人之當, 不及買人之事。今恐無憑, 立此為照。

       嘉靖四十年后五月初六日立賣契[人]吳什 (押) 契

       中見人吳奇勛 (押) (2)

       契約中買賣的土地乃是“該本邊承祖僉業分數”, 既表明其為繼承祖先之業, 同時也是僉業土地, 賣者將其應得分數, 進行了買賣交易。僉業土地亦可進行典當?!锻尉拍炅趾惆l戶當田浮僉票》載:

       浮僉

       鳴字壹千伍拾捌號, 土名小路邊, 拾捌都玖圖拾甲林恒發戶丁禮有戶, 原僉中田稅壹畝肆分肆厘叁毫伍絲, 出當與拾陸都叁圖拾甲汪呂齋戶為業。

       同治玖年六月日分粘冊歸為據, 日后對同銷繳。 (3)

       這是一份僉業田土典當的票據, 林恒發戶丁林禮有, 將其原來僉業的田土典給他人, 其上有“票換新僉, 老僉無用”紅色戳記, 表明受典者重換了新的僉業。浮僉是與實僉相對而言的, 乃里甲圖書為核對田土歸戶而用, 票上最后印有“分粘冊歸為據, 日后對同銷繳”的文字。

       僉業票又可作為借貸抵押的證券?!断特S四年戴楚三借券》載:


    立券借字戴楚三, 今借到程名下九五平九五色紋銀四十兩整, 憑中言定按月一分五厘行息, 期到來年冬間, 本利一并歸楚??挚跓o憑, 立此借券為據。

       當將地契一紙、簽票兩紙、收稅票一紙、曹源盛租折一本付執, 以租作利。此批。

       咸豐四年七月日立借券人戴楚三

       憑中戴魯詹

       戴麗川

       親筆 (1)

       這里, 田土買賣契約、土地僉業票和收稅票, 都成為借貸抵押的有價證券。

       土地僉業最為重要的社會功能, 則是法律訴訟之際作為產權所有的書證。宋元以降, 隨著土地私有的發展, 民間田土爭端頻頻發生, 官司不斷, 為當時地方訴訟之一大宗。然而, 官府單憑兩造口供是難以定案的?!袄碓V田產, 公私惟憑干照?!?(2) 所謂“干照”, 即有關的文書證據, 諸如買賣契約 (赤契) 、批契、分書等等。在徽州, 明清田土訴訟之際, 僉業即是作為業戶土地產權之重要書證。這類案例屢見不鮮。如《隆慶三年徽州府付給吳伯起杜害帖文》載:

       直隸徽州府為懇照杜害事。據歙縣十七都三圖民吳伯起告稱, 承租僉業墳山, 被休寧縣豪惡金帥欺家窎遠盜葬, 平墳毀碑, 情急告臺, 抗提捏告。該縣批老勘明, 催提人卷, 解案審判, 其原墳山照以原冊界管業, 擬罪發落訖。今豪故違天判, 又復謊告, 休寧縣批周陰陽處明繳。奈豪勢大, 刁詐百端, 纏無了期, 懇賜抄招執證杜患等情。據此案照, 先據本犯告為土豪盜葬事, 據此, 隨據金帥告為挖冢盜占事, 俱經行據歙、休二縣申解各犯前來研審前情明白, 問擬金帥應得罪名追贖完卷發落訖, 今據告稱前因, 擬合抄招給發, 為此, 今抄招由給付本告收執, 以杜后患。須至帖者:

       右帖給付本告吳伯起。準此。

       隆慶三年十月初八日 典吏周天道

       懇照杜害事

       帖 (押) (3)

       (原件中鈐“徽州府印”整印、半印各一方。)

       該帖文稱, 吳伯起有“承祖僉業墳山”被金帥欺占, 經訴訟由官府判定, “原墳山照以原冊界管業”, 所謂原冊, 即指原來僉業的魚鱗圖冊。魚鱗圖冊所載之僉業, 乃為官府定案的依據。

       乾隆三十年 (1765) 前后在徽州休寧發生的汪胡互控案, 系佃仆 (胡姓) 力爭開豁為良、大戶 (汪姓) 堅持壓良為賤而相互控告的一樁大案, 案情起伏跌宕, 錯綜復雜, 前后拖延數年。其中多有涉及土地產權情節, 無論兩造具詞, 還是官府讞批, 皆以土地僉業為據。如乾隆三十一年 (1766) 五月二十六日, 主家監生汪增燮等稟:“生家承祖僉業潛字四千三百七十二號, 土名安山, 胡富住基業地三百八步零, 于上祖造墓祠一所, 祠旁并造余屋數間, 與慶等上祖胡富住守?,F奉堂吊潛、重兩冊, 查明并無慶等分法, 其葬山土名柿宅、瓦窯坵等處, 亦生家承祖僉業……不思業各有主, 經緯兩冊炳據?!笨h官在此稟文后“批:胡葬之山并住屋之基, 果系爾業, 自應照例起租, 堂諭甚明。但是否爾業, 候送軍廳帶同圖正, 照冊查勘契并移?!?(1) 與此同時, 佃仆胡其生等亦具稟文, 其中說:“至三千七百五十三號, 土名盤野, 冊僉身祖胡舟敬名, 四千七百五十一、二、三、四等號, 土名陳四六居后、石板、壟板、石下等處全業, 均有僉憑, 胡姓眾祖墳山;又四千二百三十八、九號, 土名柿宅, 系國正己祖墳山, 冊載胡黒、胡奇富名, 冊僉疊證, 則身葬墳己山明矣?!蔽暮罂h官“批:候并送確勘?!?(2) 不久, 休寧縣軍廳將查勘結果呈報:“敝廳查勘得……據汪增燮稱系墓祠基地, 指旁屋為伊祖所造, 查圖冊載地四百余步, 汪尚義等名下共地三百余步, 與庫冊合符……所有空屋, 汪姓管業……各號山場俱有胡姓墳墓石碑, 查冊現系汪姓辦稅?!?(3) 此案審理, 多有反復, 至乾隆三十二年 (1767) 六月五日, 知縣“堂諭:訊明胡慶等住葬山地, 業經核對圖冊, 均系汪姓僉業, 自應服役, 不應開豁為良。但胡慶等既系汪姓族中眾仆, 自應以汪姓祠內遇節祭掃, 至祠服役, 不應至各私家服役。至兩造前各滋事, 均從寬免究。即取各遵存查?!?(4) 官府仍以僉業為據斷案, 胡姓最終沒能完全擺脫佃仆的身份。

       總之, 明清時代徽州在家產繼承、土地買賣、土地轉讓以及田產訴訟等諸多方面, 都可發現僉業的身影。土地僉業在徽州一府六縣廣泛實行, 并于明清兩代貫徹始終, 實為業戶土地產權方面的一項基本制度。

       關于土地僉業, 從現存文書檔案來看, 僅限于在徽州一地實行。但這似乎又不是絕對的。在與徽州相鄰近的浙江嚴州府淳安縣, 海瑞于明嘉靖三十七年至四十一年 (1558—1562) 任其知縣, 他在《量田申文》中說:“若欲存撫疲民, 招回逃流, 均平賦役, 誠莫若概縣丈量, 通融補算, 一勞而可永定也。緣干稅賦, 合無容令卑縣親詣各里, 僉督管保、書、算、量手, 照依見管田地山塘坵段, 從實丈量, 吊查原號, 僉定今業?!?(1) 他又說:“產業爭論者極多, 今日丈量止以見今管業人僉為業主, 不論前事?!?(2) 海瑞在這里所說的“吊查原號, 僉定今業”和“以見今管業人僉為業主”等, 與徽州地方的土地僉業的含義完全一致, 并無不同。然迄今尚未在該縣發現“僉業歸戶票”之類文書, 故該縣的丈量歸戶與產權確定, 是否也稱之為僉業, 尚不能定論。不過, 在明清時代, 各地對業戶土地產權的認證是相當普遍的。政書方志, 多有記載;文書檔案, 尚有遺存。作為土地產權書證的文書實物, 諸如“丈單”、“歸戶由帖”、“執照單”、“執照”、“執業田單”、“執業方單”、“遵照”、“憲照”等等, 在各地時有發現, 至今仍有相當遺存。這類文書盡管名稱不一, 形式各異, 但在作為土地產權書證這一點上, 性質是基本相同的?;罩莸耐恋貎L業, 即屬明清時代業戶土地產權認證性質, 這是可以明確的。

       徽州的土地僉業一直延至民國時期。民國時期徽州土地產權確認之諸多事項, 仍以“僉業”、“僉票”等相稱;同時, 其對明清時代所確定的業戶土地僉業繼續予以承認, 乃至仍以清代丈量魚鱗圖冊所載為據。 (3) 當然, 民國時期的土地產權與明清時代的土地產權, 二者并不完全等同?;蛘J為, 民國時期的土地產權屬于近代產權范疇, 為一種完全的獨立的私有產權;而明清時代的土地私有產權則是不完全、不獨立的。誠然, 官府對所有土地實行全面僉業, 毋寧說其主要目的是為了征收賦稅, 故僉業歸戶票又有“緯稅票”、“僉歸稅票”之稱。然而, 不能因此就否認中國古代土地私有制度的存在, 否認明清時代民間私有土地產權認證的出現。在土地僉業中, 官方為了保持賦稅征收的穩定, 同時又賦予土地僉業具有長久性, 給發僉業票證, 申明“永為執照”。盡管當時還沒有提出土地私有產權這樣明確的概念, 但土地僉業已經在家產繼承、土地買賣、土地轉讓以及田產訴訟等諸多方面發揮了其獨特的作用, 其所展現的只有產權書證才能具備的社會功能, 表明了土地僉業實質上已具有私有土地產權認證的性質??傊? 土地僉業已成為官府對民間私有土地的一種全面性的認證, 成為業戶土地產權的一個證明。而民國時期徽州土地私有產權的確立, 正是從這里出發的。二者之間不只是形式上的聯系, 更體現了一種內在的歷史發展的連續性。

      

       注釋

      

       1[1]汪柏樹:《民國徽州休寧的僉票》, 載黃山學院徽州文化研究所編《徽州學研究》第2卷, 北京, 中國文史出版社, 2007年, 第191—199頁;夏維中、王裕明:《也論明末清初徽州地區土地丈量與里甲制的關系》, 《南京大學學報 (哲學·人文科學·社會科學) 》2002年第4期;汪慶元:《清代順治朝土地清丈在徽州的推行》, 《中國史研究》2007年第3期。前者指出, 徽州的僉業票分為明清時期的丈量僉業票和民國時期的非丈量僉票, 而民國時期的僉票則是以明清時期的丈量僉業票為據的;后二者則從土地清丈的視角對明末清初的僉業歸戶票有所論及。

       2[1]參閱羅竹鳳主編《漢語大詞典》“僉”字條, 上海, 漢語大詞典出版社縮印本, 1997年, 第683頁。

       3[2]南京大學歷史系資料室藏000066之00024號。

       4[3]據永樂《祁閶志》卷一《鄉都》載, 祁門元代“鄉凡六……定都二十有二……入國朝鄉因之, 都削其名, 合三四都為一都, 析十為東、西兩都, 凡二十二都, 編五十一里”。弘治《徽州府志》卷一《廂隅鄉都》亦有類似記載。再查有關文獻, 徽州府所屬各縣中, 只有祁門縣在明代以后有十東都和十西都的建置。故可確定該文契的所屬地點為徽州府祁門縣。

       5[4]參閱拙文《龍鳳時期朱元璋經理魚鱗冊考析》, 《中國史研究》1988年第4期;《徽州府祁門縣龍鳳經理魚鱗冊考》, 《中國史研究》1994年第2期。

       6[1]道光《祁門縣志》卷一三《食貨二·田土》。

       7[2]國家圖書館善本部藏16828號。參閱拙文《洪武魚鱗圖冊考實》, 《中國史研究》2004年第4期。

       8[1][明]吳文奎:《蓀堂集》卷九《譜·讀譜記》第四則, 《四庫全書存目叢書》集部第189冊, 濟南, 齊魯書社, 1997年, 第218—219頁。

       9[2]萬歷《休寧縣志》卷三《食貨志》。

       10[3]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宋元明編卷七, 石家莊, 花山文藝出版社, 1991年, 第345頁。

       11[4]中國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藏315141000001號。載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宋元明編卷一七, 第107—271頁, 該書定名為《萬歷十年五都三圖步畝僉業收稅簿》, 有誤。其編目又載王鈺欣等編《徽州文書類目》, 合肥, 黃山書社, 2000年, 第532頁。

       12[1]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宋元明編卷一七, 第243頁。

       13[2]《新安大阜呂氏宗譜》卷五《丘墓》, 黃山市博物館藏。

       14[3]《新安大阜呂氏宗譜》卷六《呂氏負冤歷朝實錄》, 黃山市博物館藏。

       15[1]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宋元明編卷三, 第331頁。按:該文書原編者定名為《萬歷三十二年歙縣吳宗貴狀文》, 不確。

       16[2]《康熙陳氏置產簿》, 南京大學歷史系資料室藏。

       17[3]康熙《徽州府志》卷一《建置沿革表》。

       18[1]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清民國編卷一, 第61頁。

       19[2]黃山學院圖書館特藏部徽州文化資料中心藏。

       20[3]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清民國編卷二○, 第160、176、296頁。

       21[1]《新安大阜呂氏宗譜》卷四《世德·順公傳》, 黃山市博物館藏。

       22[2]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宋元明編卷三, 第108頁。

       23[1]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宋元明編卷三, 第100頁。

    24[2]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宋元明編卷三,

    第107頁。

       25[1]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清民國編卷一, 第26頁。

       26[2]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清民國編卷一, 第34頁。

       27[1]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清民國編卷一, 第28頁。

       28[2]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清民國編卷一, 第46頁。

       29[3]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清民國編卷一, 第41頁。

       30[1]轉引自儲敖生編著《華夏土地證集粹》所攝圖片, 哈爾濱, 黑龍江人民出版社, 2007年, 第134頁。

       31[2]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清民國編卷一, 第131頁。

       32[2]乾隆《歙淳方氏柳山真應廟會宗統譜》卷一八《真應廟紀事》。上海圖書館藏。

       33[3]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宋元明編卷一〇, 第457頁。按, 該置產簿原定名為《崇禎十五年休寧程氏立置產簿》, 有誤。

       34[4]《新安大阜呂氏宗譜》卷五《丘墓》, 黃山市博物館藏。

       35[1]《康熙休寧孫氏文契簿》, 南京大學歷史系資料室藏。

       36[2]《康熙休寧孫氏文契簿》, 南京大學歷史系資料室藏。

       37[3]《康熙休寧孫氏文契簿》, 南京大學歷史系資料室藏。

       38[4]《康熙休寧孫氏文契簿》, 南京大學歷史系資料室藏。

       39[1][清]徐松輯:《宋會要輯稿》第123冊《食貨六之三九·經界》, 北京, 中華書局, 1957年, 第4898頁。

       40[2][元]黃溍:《金華黃先生文集》卷三一《墓志銘·奉議大夫御史臺都事李公墓志銘》, 《續修四庫全書》第1323冊,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 1996—2003年, 第407頁。

       41[3][明]危素:《說學齋稿》卷一《余姚州核田記》, 《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26冊, 臺北, 臺灣商務印書館, 1983年, 第52頁。

       42[1][明]朱右:《白云稿》卷四《韓侯核田事實序》, 《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1228冊, 第665頁。

       43[2]《大元圣政國朝典章》戶部《田宅·典賣》, 北京, 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影印元刊本, 1998年, 第754頁。

       44[3]《大元圣政國朝典章》戶部《田宅·典賣》, 第755頁。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清民國編卷一, 第230—231頁。

       45[2][清]廖騰煃:《海陽紀略》卷下《審語·孫君宜、汪新控爭墳山看語》, 《四庫未收書輯刊》第7輯第28冊, 北京, 北京出版社, 2000年, 第470頁。

       46[3]《新安大阜呂氏宗譜》卷一《源流·歙北呈坎壽山公遷派源流》, 黃山市博物館藏。

       47[2]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宋元明編卷二, 第302頁。

       48[1]安徽省博物館編:《明清徽州社會經濟資料叢編》第1集, 北京,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88年, 第560頁。

       49[2][宋]《名公書判清明集》卷九《過二十年業主死者不得受理》, 北京, 中華書局, 1987年, 第313頁。

       50[3]王鈺欣、周紹泉主編:《徽州千年契約文書》宋元明編卷二, 第438頁。

       51[1]安徽省圖書館藏2:43651號, 《汪胡互控案抄·乾隆三十一年五月二十六日汪增燮等稟文》。

       52[2]安徽省圖書館藏2:43651號, 《汪胡互控案抄·乾隆三十一年五月二十九日胡琪生等稟文》。

       53[3]安徽省圖書館藏2:43651號, 《汪胡互控案抄·乾隆三十一年六月二十二日休寧縣軍廳移文》。

       54[4]安徽省圖書館藏2:43651號, 《汪胡互控案抄·乾隆三十二年六月五日審案堂諭》。

       55[1]《海瑞集》上冊《淳安知縣時期·量田申文》, 北京, 中華書局, 1962年, 第160頁。

       56[2]《海瑞集》上冊《淳安知縣時期·量田則例》, 第192頁。

       57[3]參閱汪柏樹《民國徽州休寧的僉票》, 載黃山學院徽州文化研究所編《徽州學研究》第2卷, 第191—19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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